謝長軍:我為風狂
作者:中國風電新聞網 2020/01/23 瀏覽:492 人物

在中國三十余年的風電發展史上,謝長軍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北京初冬寒風凌冽,謝長軍身著一襲黑色長衣出現在茶室門口。他手里拎著一個無紡布袋,里面裝著幾本名為《謝長軍與可再生能源同行》的贈書。

 

書中記錄了從2013年至2017年,他在不同場合的講話,以及發表在主流媒體上的署名文章,內容涉及水電、風電、光伏等在內的整個可再生能源。

 

但經過簡單梳理不難發現,這位喜好旅行和攝影的退休干部最鐘情風電。該書中共計刊有34篇文章,其中標題涉及風電的文章有16篇,占比近一半。

 

事實上,在中國三十余年風電發展史上,謝長軍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在他的帶領下,曾經默默無聞的龍源電力成長為全球最大風電運營商,并扶植起金風科技、遠景能源等一批本土骨干主機廠商。

 

謝長軍的風電職業路徑與中國風電行業的崛起路線高度吻合。在與傳統能源的博弈中,這個新興行業曾飽受詬病,卻又被寄予厚望。

 

當中國能源界依舊在不厭其煩地講述著“富煤貧油少氣”的論調時,他決定御風而行,開啟國企創業之路。

 

不過,挑戰傳統之路注定荊棘叢生,這也考驗著領軍者的智慧。在很多風電人眼中,謝長軍具備應對復雜形勢的智慧,他被贊譽極富遠見而又果敢堅決。

 

采訪當天正好是謝長軍退休兩周年紀念日。他習慣性地將這場采訪記入日記本。那些厚厚的筆記本中,記載著他數十年的所行所思。在他2019年的23次出行記錄中,齒輪箱國產化代表南高齒、位于西藏那曲的世界海拔最高風電場等都赫然在列。

 

退休兩年,謝長軍并未告老。他頻繁召集行業領袖圓桌會議,并前往各地調研、考察,用另一種方式繼續推動中國風電產業健康發展。

 

面對近期愈演愈烈的火電與新能源之爭,這位火電出身的風電老將振臂高呼——“真理總會戰勝謬誤。進行能源結構調整和變革,以可再生能源逐步替代化石能源,踐行低碳減排的生產生活方式,必然是未來能源工業的發展方向,也是全球不可逆的歷史潮流。”

 

在他的信仰里,龍源電力要做的,是“投資未來”。

 

啟航2019年10月1日,龍源西藏新能源有限公司總經理張晞登上70周年國慶游行的彩車。

 

屏幕前,謝長軍激動地翻出十年前60周年國慶的老照片。照片中,他身著綠色工作服,手舉紅花和國旗,站在裝有白色風機模型的彩車上,作為能源界杰出代表接受檢閱。

 

“跨度十年,但都是龍源電力。”他自豪地發出一條朋友圈。

 

此前不久,謝長軍遠赴西藏看望張晞。在后者帶領下,他來到海拔4700米的龍源那曲高海拔試驗風電場。這座世界海拔最高的風電場,曾為龍源全國風電版圖拼上最后一塊拼圖。

 

張晞領導的龍源西藏團隊為當地近百萬藏族農牧民解決了用電問題。時逢年底,地處偏遠,這位“光明扎西”盼著又一次赴京參加龍源新春團拜會。

 

謝長軍曾經在一篇文章中將“人才、戰略、技術創新”視為公司經營的三大法寶。新春團拜會便是其管理人才、加強組織建設的一項重要舉措。

 

每年年終大會結束后,他都會召集各地分公司總經理舉行新春團拜會。“我從家里拿好酒給他們喝。他們很不容易,承擔了很大的責任和壓力。快過年了,我得給他們整點好吃的。”他笑說。

 

另一位“封疆大吏”也向「角馬能源」回憶起謝長軍主政時的情景。

 

“那十來年,龍源電力非常團結,上下齊心就想著怎么把事情做好。”內蒙古龍源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王承凱說。

 

2003年,中科院研究生畢業的王承凱加入龍源電力。這之前兩年,謝長軍剛剛正式掌舵該公司。

 

彼時,上一輪電改席卷全行業。資產清算中,龍源電力大部分優質資產被剝離,只留下兩座火電廠的參股權,以及一家空殼海外公司和瀕臨破產的中國福霖風能工程公司,總資產僅有30多億元。

 

危難關頭,企業家的戰略預判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企業的生死。謝長軍似乎總能證明其前瞻性眼光。他提出“穩定基礎,兩翼齊飛”的發展戰略,決定大力發展當時還冷門的風電。

 

2002年,龍源電力承擔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中國風電場資源調查與評估項目”,并借此掌握全國風能資源情況。

 

在謝長軍的辦公室內,常年掛著中國風能資源分布圖、龍源電力風機安裝圖、電網建設圖。他經常駐足于前,認真比劃。每次出差,他也會帶上這幾張地圖。

 

“全國風力資源情況我們最清楚,那時候我們趕緊把該劃的地方都劃過來了。優先搶占儲備資源是發展成功的制勝法寶。”謝長軍說。

 

隨著業務發展,龍源電力培養出一支專業的前期開發團隊,王承凱便是其中一員。

 

入職一年后,他曾隨隊前往黑龍江伊春林區踏勘。盡管身著迷彩服,但他仍未能抵擋夏季東北林區活躍的吸血蟲“草爬子”叮咬,險些致病。

 

黑龍江起初并不被外界看好。但在團隊成員的努力下,這個謝長軍力排眾議才得以進軍的地區,成為該公司第一個過百萬千瓦裝機的省份。

 

龍源電力的風電轉型之路逐漸打開局面。

 

政策與資本也開始推波助瀾。2006年,《可再生能源法》正式頒布,中國風電行業終于迎來黃金發展期。三年后,龍源電力在香港H股主板上市,欲借助資本市場實現“風電全球第一”的奮斗目標。

 

不過,謝長軍并沒有被眼前的大好形勢沖昏頭腦。彼時,“三北地區”消納問題初顯。基于對棄風限電的顧慮,他在全國率先開啟“上山、下海、低風速”的戰略轉型,將重心從北方轉向南方。

 

在這一思想指導下,龍源電力建成全國首個高山林地風電場、首個內陸低風速風電場、首個海上(潮間帶)風電場。

 

2013年,當謝長軍離開龍源電力時,該公司已發展成為亞洲規模最大、世界第二大風電公司。其風電控股裝機容量高達1054.4萬千瓦;資產總額超過1000億元,是謝接手時的81.8倍。

 

不同于光伏行業興起時對國外市場高度依賴,這家風電領軍企業崛起,為中國風電設備國產化搭建了穩定包容的舞臺。

 

領軍當今中國最大兩家風機巨頭的創業故事里,龍源電力都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謝總之于金風科技,不僅在于他能給企業容錯的時間,還會詳細記錄幫助企業改善機組技術。金風科技早期的成功離不開謝總的大力支持。”金風科技董事長武鋼回憶。

 

早年,中國風機市場曾被外資巨頭壟斷,中國本土企業不足五家,市場占有率僅為25%左右。

 

2001年,剛剛上任的謝長軍決定打入甘肅市場。在玉門風電場項目招標中,龍源電力選用金風科技自主研制的600千瓦機組。這是后者第一個商業化批量訂單。

 

不久后,為促使國產化風機搶占兆瓦級市場高點,龍源電力在新疆達坂城風電場安裝5臺金風科技1.5兆瓦直驅式風機樣機。

 

經歷兩年多的試驗運行,新機型日漸成熟。2005年,在國家發改委指導下,龍源電力又與金風科技合作建設新疆、甘肅60萬千瓦風機國產化示范項目,以推動1.5兆瓦風機盡快達到商業化水平。

 

在龍源電力的扶植下,以金風為代表的本土整機商步步逼退外資巨頭,金風更是最終坐穩中國風機市場頭把交椅,并一度占據世界市場的“鐵王座”。

 

中國第二大風機商遠景能源崛起的故事,也被深深烙上龍源電力的印記。

 

2009年,謝長軍在安徽來安按下低風速轉型的啟動鍵。他的這一想法與遠景能源創始人兼CEO張雷不謀而合。

 

由于進入市場較晚,遠景能源在激烈競爭中遲遲未能立足。謝長軍拋來的橄欖枝讓張雷看到異軍突起的機會。中國風資源60%以上為低風速區域,需要專門的風機設備,但中國自主研發的低風速風機長期缺位。

 

“謝總選擇遠景,這是遵循理性價值的人和公司一起培育行業理性的土壤。”張雷接受「角馬能源」采訪時說。

 

龍源電力與遠景能源一起論證風機加大葉片長度、增加掃風面積等技術進步方案。兩年后,遠景能源99臺1.5兆瓦低風速風機投產發電。中國本土風機商在技術和市場取得雙重突破。

 

 

事實上,自2006年國家發改委出臺“風電設備國產化率達到70%以上”政策以后,龍源電力與多家本土風機商展開合作。初入行時,該公司使用國產風機不足20%,但等到謝長軍離任前一年,這一數據已達到90%以上。

 

如果說早年間謝長軍更像是一名國產化政策的執行者,那么后期這位“風電教父”已真正蛻變成國產化浪潮的推動者。

 

2010年,龍源電力聯手上海振華重工,成立江蘇龍源振華海洋工程公司。近十年來,這家主攻海上風電施工裝備的公司不斷取得技術突破。

 

最新的故事是,一個月前,該公司召開國產首臺套2500KJ大型液壓打樁錘新產品發布會。這一技術,打破了歐洲兩家巨頭多年的技術壟斷。

 

如今的中國風電市場,再也不是謝長軍初入行時處處被外資掣肘的困局。但即便退休,他依然還在為關鍵零部件國產化課題而奔走。

 

目前,中國風機國產化受制約的還有兩大部件:一是各類軸承,尤其主軸;二是電控系統,尤其是 PLC等還依賴于國外。

 

“軟件和硬件方面,西方國家編碼不公開你想自己來做很難,需要花很長時間。最近我也在組織一些這方面的公司,我們在研究怎么破解,電控這一方面很快就會取得突破。”謝長軍說。

 

在他的參與和推動下,國產化浪潮不斷刺激著中國風機制造業優化升級。同時,風電成本大幅度下降,為即將到來的平價時代奠定基礎。

 

但這也意味著一場更大規模的博弈進入高潮。

 

博弈不久前,謝長軍召集了一次風電界圓桌會議。

 

來自風電全產業鏈的明星人物們悉數到場。張雷興奮地傳達了德國立法規定2050年實現“零碳排放”的消息。武鋼卻對近期國內火電與新能源輿論戰深表擔憂。

 

他們的發言引起謝長軍的共鳴。最近一次讀報,當讀到一篇關于“十四五”大力發展火電的文章時,他一怒之下,當即給報社領導打電話爭辯。

 

自二十年前入局風電以來,謝長軍就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新能源與傳統能源博弈的漩渦。

 

初入行時,一位老領導曾語重心長地提醒他:“上風電項目,搞綠色能源,旗子可以舉得高一點,但千萬不能真干,因為搞風電不可能賺錢。”

 

另一位電網企業領導則直接指責他:“你搞的就是垃圾電。”

 

謝長軍并不否認風電存在的缺陷。這種新興的清潔能源,建設成本高昂,消納問題突出,調節性能欠缺。

 

在一片爭議聲中,他耗費近二十年試圖尋求解決之道。除了推動風電設備國產化以提高經濟性,龍源電力還一度希望引入國家電網參股,以期獲得后者在上網消納方面的支持。

 

風電是推動能源革命的一支重要力量,但任何變革的背后都是利益的博弈。

 

電力規劃設計總院發布的研究報告顯示,直到2018年,煤炭在整個中國能源消費機構中仍占比高達59%,風電僅為2.4%;火電在全國電力裝機結構中占比高達60.2%,風電僅為9.7%。

 

數字背后是力量對比的懸殊差異。早在七年前,謝長軍就在中國清潔電力峰會上演講時提到,有的地方政府過分看重局部、短期利益,而對開發可再生能源支持力度不夠。

 

他引領著一支勢單力薄的隊伍在中國能源革命的浪潮中激流勇進。對于這位敢于吃第一只螃蟹的人而言,風電與火電之爭,或許不僅僅只是一場自己與外部的博弈,更是一場自己與自己的斗爭。

 

時間拉回到2000年。當年,龍源電力旗下6家全資(控股)科技企業被全部劃歸國電電力。余下的健康資產,僅有江蘇江陰夏港和南通天生港兩座常規火電廠的參股權。

 

謝長軍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開始在龍源電力主持工作。這位火電出身的新掌門人畢業于東北電力學院熱能動力專業。畢業后,他被分配到電力部,工作之初即被安排到江蘇諫壁發電廠實習一年零三個月。

 

如果繼續堅守火電之路,謝長軍和龍源電力的未來或許平穩卻終將默默無聞。

 

2009年12月10日,龍源電力鳴鑼上市

 

但他并不甘于平庸,一個嶄新的領域讓他看到書寫歷史的可能。

 

早在1983年,謝長軍去內蒙古出差,他看到草原上的小風車,所發的電儲存在蓄電池里,可供牧民一家照明和燒飯之用。這個新奇的小設備從此在他心里埋下種子。

 

一年后,他開始協助部門一位老同志分管全國風電等可再生能源項目科研管理工作。這份工作給予他參與中國第一臺200千瓦風機研制工作的機會。

 

執掌龍源電力后,風電再次引起他的注意。他決定率團赴丹麥、德國、西班牙等歐洲國家考察風電。

 

一片片風機攪動起他內心深處對不朽的渴望。但對于彼時的謝長軍而言,任何決定都是慎重而艱難的。

 

在“一煤獨大”的中國能源結構中,風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直到1999年底,全國投運風電機組仍僅有594臺,共26.2萬千瓦。

 

基于對中國能源轉型的未來預判,謝長軍最終做出進軍風電的決定。之后的二十年里,在這位行業領軍者的引領下,風電行業逐步發展壯大。

 

“如果要為中國風電發展立傳,龍源電力應當占據重要一席。可以說,龍源電力的發展歷程就是中國風電的歷史縮影。”國家能源局首任局長張國寶在為謝長軍新書《大風起兮》作序時寫道。

 

對于外界評價,謝長軍露出一個灑脫的笑容。但他旋即低下頭,陷入沉思。

 

“怎么評價是別人的事情,但希望我們做的事情能被人記住。如果再過十年八年,沒有人記得,那就意義不大了。”他說。

 

來源:角馬能源 作者:粟靈 羅玲艷

? ? ? ? ? ? ? ? ? ?
本文由中國風電新聞網編輯整理,轉載請注明出處。
? ? ? ? ? ? ? ? ? ?
了解更多風電資訊歡迎關注微信公眾號:chinawindnews投稿郵箱:[email protected]
京ICP備14060144號-3

微信二維碼

26选51506